因为他从来不懂一个有自尊心的穷修的心理?
记忆遥远深处,曾经有人这样对着他吼。
那是他少年时在一处秘境才熟识的一位七星宗的同期,他曾以为那人是他志趣相投的朋友,结果那人对他送出的灵石不屑一顾,第二天就离开了七星宗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后来听说那人被魔修看中,和魔修成了道侣,双双破界去了大千世界。
他听闻魔修也给了那人一堆的灵石,不明白那人为什么不恼不怒,也不觉得自尊心受挫。
是因为那人已经凭着自己的本事得到了数不尽的灵石,魔修再给的不过是锦上添花,伤不到自尊了吗?
灵石这件事,雪中送碳和锦上添花的区别,总是困扰着他。
想不明白,他从那以后便不再想了。
可如今他不说送,说成借,也要被拒绝?
“什么买卖?”苏蕴之不动声色的问。
他表面上不显,心中已经生了几分不悦,他已经想好了,眼前这小子再说出什么让他不耐烦的话就把人送走。
比起天天有人烦他,他更喜欢一个人清静。
姜雪朝闻言直了直脊背,大着胆子说:“我见师兄拿出来交付的那些宝器,都是品相极好,灵气缚的又均匀的,师兄是个完美主义者,稍有残缺或者打废掉的宝器肯定就不要了,未免可惜。”
苏蕴之心中缓和了一下。
他打出来的宝器确实品相都属上乘,灵气缚的也均匀,连他爹都挑不出毛病。
完美主义者吗?
他好像算不上,苏蕴之想,他只是有一点点讲究,容不得瑕疵罢了。
姜雪朝说完一句顿了顿,见师兄没有阻止,知道是让他可以继续说的意思,便咽了下唾沫,紧张了下。
“我想着,师兄不要的那些宝器,不如先赊给我,我来处理,卖掉的灵石我和师兄三七,不,师兄出的是大力,我出的是小力,咱们一九分,我一师兄九,不知道师兄愿意吗?”
他和盘托出说了自己的想法。
苏蕴之又看了看他,稍顷,转身重新踏进院子,“你跟我来。”
姜雪朝一愣,继而眼睛亮了起来,“师兄同意了?!”
他跟上去,进了小型护阵,见苏蕴之一挥手,亮起了院内的套设的光阵,将小院子照的如同白昼,里面一切摆设看的一清二楚。
除了铸器的大鼎,就是一堆认识不认识的材料。
西墙角处摆了小山一样高的废掉的残次品宝器。
“以前的都有人处理掉了,现在只有这些。”苏蕴之这会儿心情似乎不错,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,瞥向姜雪朝,淡淡的问,“够么?”
姜雪朝早已惊讶的瞪大眼睛,看着这堆晃的他眼花的宝器,说不出话来。
他只能用力点了点头。
这么多,何止是够,都足可以让他做成长期买卖了!
“你想做这笔买卖可以,但我有个条件。”苏蕴之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,知道他这是极其满意的意思。
“师兄请说,只要师兄同意做这笔买卖,师兄说什么,我都答应。”姜雪朝回过神,压住内心澎湃的激动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灵石在朝他招手。
“卖掉的灵石五五开。”苏蕴之睨着他道,“我只有这一个条件,你若是不答应,这笔买卖就不做了。”
“???”
竟有此等好事?
姜雪朝想不明白苏蕴之是怎么个想法。
扶贫吗?
他不介意!
傻子才把送上门来的灵石住外推呢!
遥远的大千世界,某个已破界飞升的傻子:“……”
好像有人在骂我?
“我答应!”
姜雪朝一口应下,满心欢喜,声音都比平常大了一声。
他再一次确定,师兄果然是个面冷心热的人。
苏蕴之也满意的淡淡点了点头。
雪中送碳的灵石果然还是更受欢迎一点吧。
*
接下来的两天,姜雪朝抱着那些残次品宝器,几乎住在了自己用的那间炼器堂。
一边继续练习内功心法,一边拿着炼器理论对比着那些宝器自言自语。
明禾几次路过都听在他在嘀咕什么“竟然还有灵阵”,“这里是什么原理”,“怎么才能避开灵阵不伤害到宝器”,“这里面又是什么”,“算了算了,师兄做的再差也是好的,随便哪个拿出去都碾压市面上的粗糙品”……
看一个行家的作品,哪怕只是残次品,只要用心,也能学到很多有用的知识点。
姜雪朝就在这样一件一件的查看宝器中,开阔了眼界,不知不觉的积累了很多对炼器的心得,为他今后炼器打下了基础,也提高了他炼器的下限。
苏蕴之半夜也来过,站在炼器堂外,看了一会儿点着烛灯废寝忘食的姜雪朝,没说什么就走了。